一个备受追捧的理论认为,练习任何技能一万个小时,就能让你成为该领域的专家。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没关系,你只需要练习就可以了。但是,这真的可以吗?

编译自:Can 10,000 hours of practice make you an expert? | Beyond the 10,000-hour-rule: Experts disagree about the value of practice
作者:Ben Carter | Kevin Hartnett

丹·麦克劳林(Dan McLaughlin)决定来亲自试一下。他是一名来自波特兰的前商业摄影师。他说:“这个想法在2009年就有了。当时我和我哥哥打了一场三杆九洞的高尔夫球赛。我以前从来没有碰过高尔夫,所以最后打了57杆,比标准杆整整多出了30杆。这天赋简直差到发指了!”

显然丹完全没有高尔夫球的天赋。但他也没有气馁,跟哥哥讨论了一下究竟怎么做才能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然后他决定真的去试试。

理论来源

当丹宣布他要辞职去当职业高尔夫球手时,他的同事们表示支持,并开始推荐各式各样的书给他看。推荐最多的书包括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的《异类:不一样的成功启示录》,杰夫·科尔文(Geoff Colvin)的《哪来的天才?: 练习中的平凡与伟大》,以及丹尼尔·科伊尔(Daniel Coyle)的《一万小时天才理论》。这些书里都谈到了一万小时理论的内容。

一万小时的概念可以追溯到安德斯·埃里克森(Anders Ericsson)在1993年的一篇文章。埃里克森是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的一名教授,那篇有名的文章题目叫做“刻意训练在专家技能习得中的作用”(The Role of Deliberate Practice in the Acquisition of Expert Performance)。这篇文章描述了柏林心理学家的一个研究,分析了小提琴学生在成长不同阶段的练琴习惯对最终水平的影响。

这项研究里的所有被试者都在5岁左右开始拉小提琴,刚开始的练习时间也很类似。从8岁开始,练习时间开始出现区别。到20岁时,优秀的小提琴演奏者就已经大约练了一万个小时,而不那么优秀的演奏者平均只练了4000个小时。

心理学家们在这个研究里并没有看到所谓天赋异禀的演奏者,这让他们感到很惊讶。如果天赋真的对学习小提琴很重要,那应该会出现那么几个有天赋的孩子,只需要练5000个小时就能赶上别人一万个小时的水平才对。埃里克森认为,许多别人口中的天才,其实是来自于长达10年的密集练习。

埃里克森的文章只能算一个非常有新意的科学研究结果,而一万小时理论真正火起来是在近十年。在格拉德威尔2008年的畅销书《异类:不一样的成功启示录》中,他向大量读者介绍了这个“一万小时定律(the 10,000-hour rule)”,这也是他书里其中一章的标题。

争议不断

但埃里克森很不高兴,他在2012年写了一篇文章,叫做“让记者来谈教育的危害性”(The Danger of Delegating Education to Journalists)。他在文章里写道,“一万小时定律”不是他自己说的,是格拉德威尔发明的。格拉德威尔把他们的科学研究煽动性地概括成了一个神奇的数字。今年4月,他还将在新书《PEAK: Secrets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Expertise》里详细解释这个问题。

埃里克森随后指出,一万只是一个平均值,事实上在他研究中最好的小提琴演奏者,有很多练习的时间要少于一万小时。他同样强调,练习的质量非常重要。而相比之下,格拉德威尔根本没有提到刻意练习(deliberate practice)这个概念。

注:埃里克森所说的刻意练习有两个重要特征:
1. 刻意练习不是盲目练习,也不是重复练习无数遍,而是把到达专家水平所需要的技能全部分解开来,一个一个地练习直到掌握,并在这过程中随时得到老师的反馈,查漏补缺;
2. 带着目标去练习技能,并且要带有一定的难度挑战,而不是把已经掌握的技能一遍一遍重复。

 

格拉德威尔反驳说,埃里克森之所以不同意他的看法,是因为他先不同意埃里克森的观点。他认为如果真的要擅长某个技能,还是需要拥有相当的天赋。例如披头士,他们天赋异禀,生来就是天才。但这些事埃里克森提都不会提。如果看埃里克森的著作,就会发现他真的在说只要练习就够了。

格拉德威尔称自己没有那么两极分化,他是在中间的。两极的一端是埃里克森,不注重天赋的作用;另一端是像大卫·爱普斯坦(David Epstein)这样的作家,他的书《The Sports Gene》认为基因对一个人的运动水平有决定性的作用。

软件与硬件

要想知道专家级技能是不是能从练习中得来,难点之一是,目前大多数研究的对象都是那些水平已经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没办法从小就对他们进行跟踪研究。最好是能去追踪那些没有天赋、却又遵循一万小时理论进行练习的人。于是丹·麦克劳林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丹从2010年4月开始练球,最先练习一英尺的推杆,然后练习离洞口越来越远。到现在他万里长征走了一半,已经练习了5000个小时,与标准杆的差点是4.1,他的目标是把差点降到0,这样就有足够的技术去参加美国高尔夫巡回赛了。丹希望他可以用一万小时的刻意练习去弥补他那先天不足的天赋。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会在2018年走到与泰格伍兹和罗伊·麦克罗伊同场竞技的舞台。

大卫·爱普斯坦希望丹能够达成目标。但他仍然表示疑问,他觉得在体育界天赋是必备的。爱普斯坦指出,最近对棒球运动员的研究发现,棒球运动员的平均视力为20/13,普通人视力为20/20。这里视力的意思是说,棒球运动员在平均20英尺外就能看清的东西,普通人要走到13英尺的距离才能看清楚。这就让职业棒球击球手面对18米外以153公里/小时速度飞来的球,比普通人看得清楚的多,自然打得也准的多。

如果拿计算机作比喻的话,一个人的视觉能力、或者说眼睛的生理指标是硬件,很长时间的练习是软件。不管他们的视力多好,不练习的话就像没有软件的电脑,没有什么用;但一旦他们“下载了软件”,学习了技巧,硬件更强的情况下,综合实力就更强。

还有其他的解释吗?也许有天赋的人只是因为在他们擅长的事情上找到了乐趣,所以练得更多更刻苦?

格拉德威尔说,想象一下,你的第一堂微积分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方程。你看着方程不禁想:“这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事实上有些人恰恰真是这么想的。对这些人来说,回家做两个小时数学作业是兴奋的事,但对其他人来说却可能是噩梦。从这里开始,认真写完两个小时数学作业的人,后面的功课对他们来说还是很简单。而一开始就对数学没那么热情又感觉难的人,数学的学习只会越来越难。

还不充分的科学证据

当然,即使丹最终成功,个例也无法代替科学研究。在科学界,练习的重要性一直都是开放和激烈争论的话题。最近一篇即将在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s上发表的文章表示,练习的重要性被过分夸大了。

凯斯西储大学心理学家布鲁克·麦克纳玛拉(Brooke Macnamara)称,现在仍然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训练是让天才成为天才的原因。

麦克纳玛拉是文章的共同作者,2014年他们曾经对学生技能习得进行了元分析研究,发现在国际象棋中,下棋好只有26%可以归因于练习多,乐器演奏中只有21%,体育运动中只有18%可以归因于练习。他们的结论是,刻意练习的确是技能提高的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甚至不能算主要因素。埃里克森同样不满意他们的说法,他认为这个研究不能完全呈现练习的价值,因为练习的质量达不到他所说的刻意练习的效果。在他看来,要想真正有所作为,练习必须要设立特定的目标去提升某一个方面的表现,并且要在能够提供技术反馈的教练或导师指导下完成。

埃里克森还认为,现在很多批评者都是在用盲目的重复来替代他刻意练习的概念,这是对他观点的彻底误解。真正的专家应该找到提高技能的最佳方法,并且一直在寻找他们表现不够好的地方加以改进。不过他现在也承认,练习不等于一切。生理特点和性格特点对技能的发展同样有影响。比如个高的人肯定更适合打篮球,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更容易保持长时间的刻意练习。尽管如此,他仍然觉得练习是解释最终水平差异的终极因素。他面对各种批评时也很谨慎:“为什么绝大多数人不可能到达专家水平,我们还不知道,还缺乏证据。那么作为科学家难道不应该直接说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到处去判断别人,说这个人行、那个人不行?”

同领域内的很多人则不像埃里克森这么看重练习的价值。凯斯西储大学客座研究员、杜克大学天才识别项目科学家乔纳森·瓦伊(Jonathan Wai)说,他并不指望自己的孩子弹一万个小时钢琴就能变成专业钢琴家。现在不是要彻底否认“练习很重要”这个想法,而是要否定“只要练习就能做成任何事”这样的想法。

如果练习不是万能的,下一步就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做才能达到专家水平,是什么在其中起作用。这也是众多研究者在这几年一直努力钻研的。

很多人认为这个答案可能是复杂和细致的。现在是时候要突破天才到底是“天生”还是“后天”的旧观念了,而应该探讨天才是不是一个多因素的模式,也许真的包含很多因素,例如人的基本能力、个性、刻意练习等因素之间互相影响、互相作用,最终影响技能和才能的形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一个简单的事实:都说熟能生巧(Practice makes perfect),但是这个“巧(perfect)”已经与大多数人无缘了。因为很多人的自身“硬件”已经决定了他们很难到达顶尖水准。


上图不是鸟窝也不是植物根系,而是迄今为止科学家建立的最大的脑连接图谱,来自小鼠视觉皮层200个神经元的所有连接。为了绘制这1300个突触连接,科学家们用一块不比螨虫大多少的脑组织,通过电镜拍了近一千万张纳米级的照片,制作成大概3700层,然后,负责绘制和注解的小组追踪每一层中突触的走向,将每一个切片拼起来形成三维结构,

这项研究发表在最新一期的Nature上。整个图谱包含1278个神经元,其中核心为201个神经元,每个都拥有1个以上的连接。这个完整的图谱展现了小鼠大脑一些有趣的地方,那些对细微的视觉刺激起反应的神经元更倾向于互相连接,而不太会与其他功能的神经元互相连接。这与过去的研究结果相吻合,视觉皮层V1上具有类似特性的神经元互相激发。

研究人员希望加速并自动化这种脑连接图谱绘制的过程,并通过结构来了解我们如何进行感知、记忆、思考和感觉。


经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current stimulation,tDCS)的准确机制人们并不清楚,但已经很多人开始把它用于实用性的刺激大脑。就如以前介绍过的那样,tDCS的入门工艺简单,很容易DIY,所以不少人在家自制,网上也有专门的爱好者论坛。因此,DIY大脑刺激现在很流行

当然很多公司也不会放掉这么好的机会。旧金山的神经科学公司Halo正在与美国滑雪和滑雪板运动协会(USSA)合作,计划让精英滑雪运动员通过刺激大脑的方式来训练,提高他们的训练效率和运动技巧。

这些精英运动员经常在陡峭山坡上以高速滑雪,需要强大的肌肉和大脑功能来保持平衡。曾经有研究表明大脑刺激可以减少运动员疲劳并增加其恢复速度。Halo与USSA的合作项目打算刺激运动员的运动皮层,以帮助大脑在运动时建立新的神经连接。在他们对7名顶级滑雪运动员的研究中,4名运动员在训练过程中接受tDCS刺激。经过2周的训练,接受tDCS刺激的运动员起跳能力提高70%,协调能力提高80%。

而此前英国的运动相关的生物医学会议上,也有研究发现直流电刺激控制下肢的运动皮层,可以减轻骑自行车的疲劳程度和损伤程度。另一个巴西刺激颞叶皮层的研究发现,刺激控制呼吸运动的部分同样能带来类似的结果。这结果说明要么颞叶与运动有不为人知的关系,要么tDCS的刺激结果太粗放了,其功能难以精准定位。

虽然tDCS的应用越来越多,但其副作用目前还不知道,尤其是长期效果。另外,实验重复性目前也不佳,除了刺激的方法不够统一以外,每个人对刺激的反应也各异。tDCS的发展正赶上精准化医疗的趋势,短期内要对黑盒一般的大脑实现准确刺激,可能性真的不太大吧。

不过看着DIY爱好者和公司在大脑刺激领域一起百花齐放这种罕见的历史现象,也是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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