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疾病患者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Barbara K. Lipska,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人类大脑收集中心的负责人,讲述了自己脑肿瘤前后,对世界的感知变化和自己的行为变化。也许每一个精神疾病患者,都在努力用各自的方法,来解释自己眼中荒诞的世界。

编译自:The Neuroscientist Who Lost Her Mind
作者:Barbara K. Lipska

作为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大脑银行的负责人,我每天都被各种大脑包围着。这些大脑有的被泡在福尔马林瓶子里,有的被冻在冰箱里。我每天工作的一部分,就是要把这些大脑切成小块,并研究其分子和遗传学结构。我研究的专业是精神分裂症,一种毁灭性的疾病,经常让患者难以分清现实和幻觉。这些到我手上的大脑,通常是精神分裂症太严重而自杀的患者大脑。我一直都对工作充满热情,但我始终都没有理解,什么对大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直到有一天,我自己的大脑停止工作。

2015年的第一天,我正坐在办公桌前,怪异的事情发生了。我伸出手臂打开电脑,突然惊讶地发现,我的右手“消失了”。我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我感觉不到手的存在,就像它在手腕处被切除了一样。这种感觉就仿佛在看变戏法,让人完全无法理解。我吓坏了,一直试图找到我对右手的感觉,但完全找不到。

我在2009年曾经与乳腺癌战斗过,在2012年又跟黑色素瘤战斗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还会得脑肿瘤。我立刻意识到,脑肿瘤可能是对我眼下症状的最合理解释。但我又暂时压抑下这个想法。我需要先去会议室,因为和同事约好了要讨论一些数据,关于精神分裂症患者前额叶皮质的分子组成。这前额叶皮质正是决定了“我们是谁”的区域,我们的思想、情绪、记忆都与这个区域有关。可是,当时我在会议上完全没办法集中精力,因为我看到其他科学家的脸正在消失!脑肿瘤的想法又一次偷偷溜进我的意识,在那里尖叫求关注。

在进行MRI扫描的那一天我终于得知,我脑内确实存在一个正在流血的小肿瘤,挡住了右视野。医生告诉我,这是转移的黑色素瘤,这其实是判了我死刑!我是一个科学家,我是一个铁人三项运动员,也是一个妻子、一个妈妈和一个祖母。但有一天我的右手消失了,然后所有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脑手术很快就进行了。手术扫清了肿瘤和血液,我也重新找回视觉。但不幸的是,大脑中新的病灶不断出现,很小却很持久。我开始接受放射性治疗。春天我又参加了一个免疫疗法的临床试验,在治疗结束之前,我的大脑发生了“歪曲”。

一开始,要确定我的行为发生了什么变化很困难,因为这些变化发生的很慢。我并不是马上就变成另一个人的。相反,我的一些正常行为和性格在慢慢地变得夸张和扭曲,就好像我一点一点变成了我自己的漫画形象。我过去一直很活跃,但是现在我疯狂地忙来忙去。我变得完全没有时间,即使给孩子们或姐姐打电话聊天这种很开心的事,都没有时间去做。我会打电话说一半就挂断,跑到什么地方做一些好像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我变得粗鲁,对任何分散了我注意力的人发火。我会读一段文章,然后瞬间忘记读过的内容。我能在开了十多年车的回家路上迷路;我也会一丝不挂地跑到屋子外面的林子里。

奇怪的是,我对这种情况一点都不担心。就像那些我研究了一辈子的精神疾病患者一样,我失去了对现实的掌控能力。

但我为我的行为找到了相当合理的理由。即使有时候都难以用语言把这些理由表述出来,我也很确定这些理由确实存在。这些理由也让我坚定了信念: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我不停地给医生发内容详尽的邮件,告诉他我感觉有多好。我也很兴奋终于完成了免疫治疗,并且很确定我的大脑什么事都没有了。这不是一厢情愿,也不是拒绝相信现实,我对外界的一切都能找到合理解释。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科学家,一个理性的专家,仍然在别人的大脑上辛勤工作,完全看不到我自己的大脑正在崩溃。

有一天,当我的表现特别怪异时,家人带我去了急诊室。脑扫描显示,我的大脑里出现了很多新的肿瘤、炎症,而且肿胀得严重。前额叶皮质受影响尤其严重,我研究了30年这个位置,我知道这里的肿胀意味着什么。但我仍然对这些扫描结果不感兴趣,相反,我觉得医生和家人在背后密谋着什么,而且他们犯了一个错误,这让他们表现得如此恐慌。我很沮丧,没有人看世界像我看的一样清楚。

尽管我相信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还是按照医嘱吃了药。类固醇类药物减轻了肿胀和炎症反应,随后,放疗破坏了可见的肿瘤,我也尝试了一种新的药物实验来杀死黑色素瘤细胞。渐渐地,我的大脑又开始工作了。记忆全都回来了,我就像从沉睡中突然惊醒了一样。我又可以重新分辨日期,重新找到回家的路。我开始为我过去的奇怪表现和不理智行为不断道歉。但是当我回忆起的事情越多,我就越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再次失去我的思维。

精神疾病的成因非常复杂,很少能有像脑肿瘤这么清楚的病因。我觉得我第一次开始理解那些研究了多年的患者们,理解他们在一个没有意义的世界中所感受到的恐惧和困惑。在这个世界里,过去被遗忘,未来完全不可捉摸。当我面临这种情况时,我试过用猜测来解释这个世界,但是一旦我的猜测不正确,阴谋论就开始出现,我就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

这对我来说当然很可怕,但对我的家人来说却更加可怕。他们不仅要面对我即将死去的事实,还要面对我在真正死亡之前,人格和大脑发生彻底改变的悲惨现实。我完全有可能在死之前变成另外一个人,就像我女儿所说的那样:“妈妈,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你了。”

最新一次的MRI扫描显示,我脑内几乎所有肿瘤都消失或者大幅度萎缩了。这些治疗组合终于排除万难,发挥了作用。我仍然在认真检查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并细 致检查自己的思维。虽然它还是显得有些困惑,但我为它能再次工作感到欣喜。我终于能看到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也能合理地解释这个现象。我终于能轻松地伸手 叫我的孩子们,发现他们听出我的声音,然后松一口气。我终于能再次敲击电脑,我又可以回去工作了。


虽然大脑还是一个神秘的未知领域,脑科学的发展也并不足以让我们真正了解大脑,但脑科学创业公司已经层出不穷。CB Insights公司从他们的数据库中筛选出了如今很火的11家脑科学创业公司,包含增强大脑能力、治疗神经系统疾病、冥想、可穿戴设备等领域。

几家比较出色的公司包括:

融资最多的公司Neuronetics,去年F轮融资3430万美元。Neuronetics针对那些对抗抑郁药没有反应的患者,开发脑部磁刺激疗法。
Nootrobox主要开发和销售认知增强剂,俗称聪明药。去年的种子轮获得230万美元的融资。
Thync主要开发可以通过电脉冲刺激脑部、改善情绪的可穿戴设备。
Elevate Labs开发基于游戏的认知增强APP,在2014年被苹果APP store选为年度APP,下载量超千万。与之类似,Lumosity也宣称自己的APP可以延缓年龄增长带来的认知障碍。

以下是这11家公司的列表:

公司 简介 融资
Neuronetics 对抗抑郁药无效患者的非创性疗法 $158.5M
BrainsGate 开发中枢系统疾病医疗设备 $79.5M
Lumosity 开发增强认知能力的大脑训练游戏 $67.4M
Headspace 开发抗压、增强注意力的冥想技术 $39.6M
Muse 利用声音和脑信号分析的冥想APP $16.7M
Thync 利用电脉冲平复情绪的可穿戴设备 $13M
Halo Neuroscience 基于经颅磁刺激的可穿戴设备 $10.7M
Peak 移动大脑训练平台 $10M
Elevate Labs 基于游戏的认知功能训练 $7.7M
Nootrobox 加强大脑活性和认知能力的聪明药开发 $2.82M
TruBrain 增强认知表现的功能饮品和胶囊 $1.6M

 


生物领域的民科一向是比较少的,也许生物学还主要是实验科学,传统的民科不爱干这些需要动手的活……然而,现在有一类生物的民科引起了世界关注。这些人被称为DIY生物学家,没有经过正规的生物学培训,但出于兴趣或学习的目的,在家自己做生物实验。

以前曾经介绍过加州一家小公司ODIN众筹的事,创始人Josiah Zayner希望生产出可以DIY CRISPR的套装,让很多人可以自己轻松地做基因编辑。如今他已经众筹到62000美元,是他目标金额的6倍。

以ODIN为代表的一系列DIY尝试让一些记者和公众非常担忧。今年1月圣何塞信使报的一篇文章标题为:“湾区生物学家的基因编辑DIY套装让用户在厨房桌子上扮演上帝。”虽然这个说法很是危言耸听,创造一种致命的昆虫或者病毒这种事情远超DIY生物学家的能力,而且也与DIY生物学社区的文化不符。事实上,DIY生物学社区的生物安全文化和理念在整个生物学领域都是非常超前的,他们非常注重可能引起的生物安全问题。但是很多学者仍然建议决策者多考虑是否应该限制基因编辑技术在实验室以外的使用。

DIY CRISPR现在非常容易,设备和试剂都很容易买到。参加2015年国际遗传工程机器设计竞赛(iGEM)的队伍,就都收到了包含CRISPR–Cas9质粒的新手包。然而,目前的DIY生物社区还很少需要用到CRISPR。大多数人只是对很基础的实验感兴趣,例如构建细菌或酵母的遗传回路。这些实验用遗传学多年前建立的方法就能够简单完成。在各大DIY社区,还没有见到CRISPR的大量需求。当然,这会是将来的趋势,但没有理由认为DIY生物社区会用CRISPR造成大量生物安全问题。

DIY生物学社区曾经在2011年设计过一个行为守则,以社区公共实验室Genspace和DIY网站DIYbio.org为首的一系列DIY社区开始共同开发和维护这些行为守则。仅仅这些守则还是不够的。很显然,人类对于基因编辑发展如此迅速措手不及。即使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都还没来得及讨论经过编辑的基因在自然界中传播的风险。而且,这些操作规范对真正有意愿造成人类危害的人作用不大。这种人可能出现在DIY社区,也同样可能出现在各大学实验室、公司实验室。

CRISPR–Cas9操作简便,材料易得,发展趋势必然是势不可挡。尽快建立操作守则,加强对实验机构的监管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对DIY生物学的担忧其实不仅仅针对DIY生物学家,而是对整个生物学领域操作规范的担忧。


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实验面临的一个挑战是,如何确定药物的作用。类似FDA之类的监管机构要求,必须看到患者认知测试(cognitive tests)分数提高以及认知功能(functional measures)提高,才算是一种有效的药物。有的研究人员对此颇有意见。因为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也许会出现轻度的记忆障碍,但他们还是可以做一些做饭、开车之类的事情,看不到太大的功能障碍,那怎么可能在18个月的临床试验期内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认知功能显著提高?不少人呼吁FDA放松对药物效果的标准要求。

2002至2012十年间,共有244种针对AD的药物研发,最终只有1种通过了FDA的审核,走向市场。AD药物的研发失败率为99.6%。今年早些时候,NeuroTimes曾经介绍过2016阿尔茨海默病的药物关注点,其中礼来公司正在临床试验中的药物solanezumab被他们给予了厚望。然而就在上周,礼来宣布solanezumab将把日常认知功能测量从药物是否有效的标准中去除,只关注患者认知测试的分数。科学界和药物学界一片哗然,大呼作弊。很明显,礼来并没有信心让solanezumab真正提高患者的认知功能。于是业界对他们也没有了信心,礼来股价大跌5%,也反映了这个情况。

目前大多数的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包括solanezumab,都是针对β淀粉样蛋白的抗体。β淀粉样蛋白沉积引起阿尔茨海默病,是来源于神经科学家Dennis Selkoe的淀粉样蛋白假说(amyloid hypothesis)。虽然Selkoe没有参与礼来的临床试验,但他对礼来的做法表示支持,理由就是很难在18个月内提升患者本来就没有损失很多的认知功能。

solanezumab已经进行过两次临床试验,全部以失败告终。研究人员综合两次的数据才从轻度认知障碍患者身上找到一点点药物有用的迹象,于是再次投入数十亿美元开始了第三次临床实验。在这种双盲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到现在应该都不了解哪些是治疗组,哪些是对照组,因此也不太可能是根据现有的数据做出了上述决定。而且,所有实验按既定的进行,已经无法更改,数据也无法作假,最后所有人都能看到solanezumab对认知功能的效果怎样。

无论现在舆论如何,预测FDA对礼来药物评价结果如何,今年10月solanezumab的临床试验结束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目前大部分人都对礼来的豪赌不看好,然而,阿尔茨海默病是再也经不起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

NIH神经科学相关基金项目(R01)的关键词云,左边是2000年的,右边是现在的。2000年明显有很多实在的名词:glutamate,NMDA,NGF。现在,mechanism,disease,novel,model……

如何读科学论文?Science文章中不同领域、不同年龄段专业人士给出的建议。网页链接

英国艺术家Immy Smith同时也是药理学博士,她用水彩画的形式展现了120多种脑肿瘤。这些画作里只用了两种颜色,分别代表神经元和胶质细胞,用来表示仅仅两种细胞就能造成复杂的脑肿瘤类型。用艺术表现科学的好处是,可以省略专业术语,避免人们的恐惧感,让科学变得更易接近。网页链接

进化……

三星在澳大利亚推出智能头带brainBAND,用来监测体育运动中头部受到震荡的频率和强度。NFL脑震荡事件之后,慢性创伤性脑病(CTE)已经成了全球关注的焦点,各大公司也准备在脑震荡监测方面分一杯羹。网页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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